作者: 康大海

【永润录】0014期

僧问:“如何是佛?”师曰:“有眼无鼻孔。

五灯会元卷十六•白虎

评唱(陬访老人):

常言道,眼睛是心灵的窗户,而用鼻孔看东西的人,恰恰相反,是敌明我暗。自我常居暗处,他者常居明处。自我总是神秘兮兮的躲在黑暗当中窥视着一切,而又不被一切所窥视。又于无形当中偷梁换柱,移形换影,操纵世间万物,深藏功与名,大有“暗影君主”之势。

只是孔内之人大概偶尔会稍作感叹,道,此暗影君主实乃有名无实,颇有奴颜之态。虽然自己早已是独步天下,雄霸一方,一言一行,一举一动,却总须得依着孔外的这副皮囊,时时要看它脸色。

饥了,珍馐碟荐它先充饥;渴了,醽醁兼陈它先消渴;困了,它不躺下不得入睡;病了,东西驰走,为它祈祷;名闻利养,俊男美女,无不都是要一一呈给它先“过目”的。鼻孔内的帝王,却总是在夜深人静之后,独享残羹剩饭,无人问津,不得不说是种落寞。

谁说不是呢?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可怜的“鼻孔”,都是为了“隐没真身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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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尔也曾想一刀两断,拼他个鱼死网破;偶尔也曾想自己根本不需要做这一切,返璞归真;只是回过头去,总会被无边的黑暗所淹没,连自己也寻觅不着自己的踪影。不知各位看官平时是用眼睛看东西,还是用鼻孔看?若说是用眼睛,且往里找一找自己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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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或许有谁能来救自己一把呢?帮助自己从这可悲的鼻孔中逃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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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,真希望有人能看到我,能听到我的呼救。用他/她的眼睛盯住我,用他/她的耳朵分辨我,用他/她的呼吸搅动我,用他/她的舌头抓住我,用他/她的生殖器戳动我/包裹我……带领我,永远地离开这该死的鼻孔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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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了,老拙还是试问,当这一切发生,各位看官是否已充分做好了走出鼻孔的准备?


【永润录】0013期

问:“生死事,乞师一言。”师曰:“汝何时死去来。”曰:“某甲不会,请师说。”师曰:“不会须死一场始得。”

五灯会元卷五·神山

评唱(陬访老人):

不是某甲不会,只是某甲不敢。

这个世界的问题至今被人为地制造了太多,且总是拐弯抹角的贯之以求知若渴,见贤思齐的名号。

总是有些眼睛水灵灵睁地贼大的家伙,不断的发现个什么新的问题,新的思考,颇有启迪。又总是有些眼睛看不清眯成一条缝的家伙,不断的吹鼓呐喊,皱眉杵脸,附之以响亮的掌声。一唱一和,一捧一逗,这个世界竟就这样被奇妙的运作下去了。

而在这其乐融融,吹拉弹唱,你来我往,诗情画意的背后,有一段被深埋的不为众人所提及的“往事”——某甲不敢。

但要说不敢,就是坏了规矩,伤了和气。须得说不会,由一个“会”字把“敢”字一替,众妙生焉。且愈论愈神,愈论愈妙,愈论愈玄。论到最好,玄之又玄,尽连话都说不上来了。只好强言道,

“不可说,不可说。”

末了,又各自举杯对视,会心一笑。一套操作下来,连老拙也只好说,

“某甲不会”

了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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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,人大都爱说话,好说话,说得出话即会,说不出话即不会,不会便要被人“看不起”了。也因而在苦短的人生中,须得争分夺秒的多说几句话。

唯生死之事,实乃举世玄殊,似乎说多少都不够,也就都不会。或许生还好些,死就麻烦矣。

想必世人并非皆贪生怕死之徒,也必有愿为真理舍生一搏的“有志之士”。只是,死亡一事,即使还有后文,已死之人也是无法再开口说话矣。若世间得能一超人先替大家死上一遭,回头再通风报信道,

“没事,我死过了,还挺好玩的…”

那想必诸位也能更安心的死去罢。只不过人可真是个奇怪的动物,一旦,死了还能活过来,想必又有人将做其他忧愁打算了罢……

我们书归正传,世间毕竟没有超人,也因此,为了将真知灼见,流存于世,千古流传。即使是勇士们也只得忍痛放下他们引以为豪的勇敢,强逞口舌之能矣。

然依老拙愚见,要识得梨子的滋味,须还是自己尝过的为好。孩子挑食,不吃洋葱,逞口舌之能有什么用?

“来,宝贝,超级好吃哦~”

“我不吃!”


★最新★【永润录】0012期

问:“大难到来,如何回避?”师云:“恰好。”

赵州录

评唱(陬访老人):

“恰好”二字听起来似是喝彩?

大有人要云是死鸭子嘴硬。然,不止死鸭子嘴硬,

人之将死,其嘴也硬矣。

死到临头者,过往云烟,诸事皆虚,游戏一把也是情有可原。死不到临头者,那就是历历在目,诸事皆实,须得步步为营,一失足成千古恨。

所以讨人厌的就是,明明没有死到临头,却装的好像是已经死到临头,或好像终究是要死到临头,或好像早已是死到临头过一次了的模样,令人睹之大为光火。

死就是死,活就是活。死了就不要再活,活着就不要再死。世间最叫人讨厌的就是明明活过来了,又要死。明明死过去了又要活,死去活来,折腾不休,叫人厌恶。

而赵州的“恰好”,从这个意义上,似乎倒具备了另一层意义的非凡感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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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,世间凡云“恰好”者,打瞌睡送来个软枕头,凑巧而又顺心。

恰好赶上火车;恰好写完试卷;恰好买到衣服;恰好经过学校;恰好过生日;恰好被人看中;恰好出门在外;恰好会做菜;恰好是化学专业……

所谓,物归其所,人归其位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诸事若毕竟顺遂,则普天同庆、天下大治矣。然毕竟顺遂者,谁论天地?谁论好坏?凡人却一定是要讲个是非对错,讲个天理的。连到底是否顺着天理也不得而知。反正,顺着自己的大多就是恰到好处,不顺自己的大多就是坏处,连恰字都不提了。拙者却非要说,坏处亦须要“恰”到!

恰坏下午有空;恰坏发工资;恰坏有医院;恰坏认得人;恰坏看了电影;恰坏在北京路;恰坏吃饱;恰坏没喝酒;恰坏抢到演唱会门票……

所谓,打瞌睡送来个硬枕头,不因为坏事来得巧,只因为坏人罚得好。

世人每见贪官污吏,歹徒恶棍游街示众,流放杀头,无不都要大喝采上一番,如何轮到自己遭罪就忘记了喝彩?偏要言之为冤枉?莫非人人竟皆隐世圣贤,唯功无过?如此,实乃冤枉中的冤枉,大冤也!

或患得患失,得之恐失,失之求得。只常有太好,只常有不够好,唯不曾有恰好。毕生经营算计,其乐无穷。每问必答,

“人的欲望乃无穷无尽”云云。

试问,人究竟是无穷无尽在欲望,还是无穷无尽不得欲望?

恰好,是对每个人内心最诚挚的审判,是对未来最郑重的期盼。